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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颉时人影</title>
  
  <subtitle>我们登上高塔，看到的却只有黑夜。</sub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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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5Z</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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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哑犬</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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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23 全国大学生赛退役流水账 Day 2 &amp; Day 3</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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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6-22T03:49:34.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5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p>　　期末的事情好多，一直没时间更新，现在一看距离比赛已经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记忆中的画面已经支离破碎，觉得惋惜以及些许空洞。</p><p>　　眼高手低的人总是期待奇迹。第二天是淘汰赛，而我的对手排位比我高四五位，但他的成绩却是我在学校时的正常成绩。因此，从成绩发挥来说，在无分环境下他也必然比我好。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并没有想办法寻找手感，而是依然在期待着第二天能发挥超常。而结果自然就是惨败，甚至还有若干 M。</p><p>　　丑态毕露。</p><p>　　终局，拔完箭后，对手叫住我，递给了我他们学校的徽章，并伸出手示意握手。我一下想起其他射手的箭囊上总是挂满徽章，瞬间又感受到这项运动的又一魅力。我接过徽章，同他握手——他的手比我的更加炙热、有力。</p><p>　　我校这次参与比赛的竞反选手只有两个，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如果凑满三位，则还有机会参加团队赛，可如果参与团队赛，那大概会再收获一份更加沉重的后悔。</p><p>　　于是，属于我的比赛，在第二天上午结束了。</p><p>　　于是回到传统的场地，我一股脑扎紧了后勤工作。四处搬观靶镜，帮同队的选手递水，大声回应选手漂亮的一箭。正因为前一天对孤立无援有所感受，此时才格外能共情。我好像头一回有了一种 ta 人的处境与我联通的感受，揪住胸口祈祷着蓄在嘴角的箭矢能扎在黄心，为落在靶上仍在颤抖的箭矢奋力喝彩，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 ta 人的链接。我曾经一直以为射箭是非常孤独、自我的事情，而这种表面上的“孤独”，与专注于自我，也正是我最初被 ta 吸引的地方，然而我在那个下午，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箭矢的独头并非是旷野孤身的独，而是众心归一的聚合。</p><p>　　之后的事情我已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整个下午都在奔走，回到酒店很快就躺下了。</p><hr><p>　　次日的比赛，只记得充满遗憾。原先预计要打的下午的比赛也不用打了，于是大家就聚在酒店里玩乐。时间过去太久，实在没有印象了，只得就此作罢。</p><p>　　晚上飞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等打了出租车到达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站在宿舍楼下，满心想的都是——期末要完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blockquote&gt;
&lt;p&gt;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lt;/p&gt;
&lt;/blockquote&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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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23 全国大学生赛退役流水账 Day 1</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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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6-04T05:11:5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p>　　第一天的安排是上午熟悉场地，下午进行排位（当然这里只包括和我有关系的部分，前几天有比赛的时候我对其他项目的赛程并不了解）。不幸的是当天的风非常的大，传统弓的比赛安排在万人体育场内举行，竞技反曲弓的比赛则在体育场外，相对来说传统弓场地的风会小一些，但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水平。</p><p>　　经验不足的问题迅速暴露出来。我原先使用的是 NIKA 的磁吸响棍，好处是不会给箭很大的压力，导致响了以后箭被侧垫推动，坏处是给箭的压力太小，容易掉箭。而在强风天气下，“容易掉箭”直接变成了“箭被吹飞”。一旦起风我的箭就会从箭台上掉下来，根本无法发射。幸亏同行的选手有多余的响片座，我得以临时换成了响片座+钢片。然而这样响片的声音小了很多，和练习时的情况比起来差了不少。器材检测到时候，先是因为没拿身份证，我跑回了体育馆内传统弓的帐篷拿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后是裁判说我们在箭杆上的标记不够明显，于是只能找别的学校去要了白色的油漆笔重新做标记，整个过程应该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此外，由于阵风与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试射结束我都没有调整好瞄准器。而这一切也都为之后埋下了伏笔。</p><p>　　中午需要回到酒店吃饭，然而酒店的食堂自助桌出奇的小，餐桌也不够，远远的就能看到一大群人围剿着三四米长的桌子，好不容易挤进去打好了菜以后，又发现没有多少位置了，最后和西北大学拼了一张桌子。和西北大学在线上赛就已经交手过，所以其实还挺期待线下见面的，不过最后线下的交流也就止步于餐桌上的偶遇、午间落魄留守儿童的消遣——当然，这些和我这个社恐也没什么关系。</p><p>　　下午的比赛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p><p>　　首先还是天气问题，虽然上午换了响片以后箭至少能发射了，但是大风仍然能给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场地的风向非常糟糕得垂直于我们的发射方向，三十米的射程加上阵风，箭的轨迹根本无法预估。虽说靶前风向可以通过风向旗来观察，起射线的风向可以直接肉体感知，但是中途的风向是完全无法感知的，再加上我的磅数低、箭速低，最后落在靶子上的箭几乎与靶子呈四十五度的夹角（毫不夸张，甚至更夸张）。而箭杆的倾斜又会导致我在三十米外对落点对预估产生错误，结果就是刚开始几组有很多支箭一致地在三点钟脱靶。当然，按理来说这些我在上午的试射中都应当体验到了，但是由于上下午风力的差距，以及上午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以及下午两轮试射并没有找回手感等各种原因，最后我还是在排位赛的前几轮打了非常离谱的成绩。</p><p>　　除了单纯的箭支被吹歪的问题，强风对我本身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本身碍于力量问题我就没法很好地控住弓，在起射线起风的时候，我甚至都很难把准心移动到自己的靶子上。在比赛过程中也多次看到其他选手会特地放下弓来等风停下，但是这必然意味着时间更加紧张，我大概有三四支箭是因为时间不够了强行顶风发射，而强行顶风发射带来的后果就是：难看的落点和对肩臂的大负荷。让人更加无奈的是，有些阵风偏偏挑响片响的一瞬间刮起，非常恶劣地在箭获得动能之前就将它吹歪。</p><p>　　利或不利，都看天地人。天已经如此了，地倒是有些利。我的排位在第一个靶打，很容易就能看到两侧的计时牌和风向旗，可惜的是我并没有足够的经验和实力来很好利用这些。</p><p>　　再者看人，我左侧的选手比较面善，而且相比我的体型来说壮硕许多，询问过后发现他打的是 38 磅的弓，听到这个数字，望着我 24 磅的弓，我只能笑笑。而我右侧的选手，站位非常刁钻。我的位置是 1B，也就是中上靶，按理来说我的站位是正对靶子。然而我右侧的人强行对其他的靶纸——右下靶——中心，导致他的背几乎贴着我脸，不用说，这个逼仄的空间不说影响动作，也十分影响我的心态。或许是性格上有些软弱，也是因为缺乏经验，我也不敢向裁判提出，最后硬生生地就这么打到了习惯这个逼仄的缝隙。</p><p>　　由于各种对天气的不熟悉、对对手站位的不适，我在前半场几乎都是处于一个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太多的内容在干扰我的发挥，上半场结束以后，看着自己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成绩，我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体力也被消耗了不少。站在现在的角度回看，大概我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在大风里偏瞄，而忽视了对自己动作的纠正，有太多太多需要注意的点我当时完全没有去注意，大概也是因为缺乏比赛经验吧。</p><p>　　最终排位赛的成绩比我平时在学校训练的成绩整整低了一百环，其中脱靶的数量多的恐怖，而我的 72 支箭没有一支扎在 X 上。此时我的心已经凉透了。我当然愈想得到自己的水平很难有竞争力，但是落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很难接受。</p><p>　　此外，倘若放下担心自己会被认为矫情的一面，在比赛过程中我甚至感受到弄弄的“势单力薄”之感。射箭首先当然是一个人的运动，但当我和其他几十位射手站在同一条线上，而身后有无数人为某些运动员报靶环、提供修正建议和鼓励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种被淹没的感觉，或许这种失声一样的孤寂感是弱者的说辞，但我想，如果我们唯二的两名竞反选手不是同时比赛，而是能够先后上场互相支持的话，大概我会有更多的勇气吧。</p><p>　　再多的抱怨、再多的懊恼、再多的后悔，说到底是自己的懈怠与大意。如果更积极地追求比赛机会、更加频繁地进行练习、更早地开始科学的力量训练，有更丰富的经验、更强大的心理素质、更稳定的技术、能够控住磅数更高的弓，这些困难都不会成为太大的问题。虽说课业确实真的很繁忙，但绝对没有实际推脱练习的这么夸张，说到底还是自己最后想放弃了，于是找借口让自己远离场地、远离练习，太早下定论有些剧透的奇怪感觉，所以想说的、想反思的，还是更多地留给之后的回顾吧！</p><p>　　写到这里，心情又糟糕了起来。今天就先回忆到这儿吧。</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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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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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23 全国大学生赛退役流水账 Day -1 &amp; Day 0</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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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5-24T17:52:07.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2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Day-1"><a href="#Day-1" class="headerlink" title="Day -1"></a>Day -1</h2><p>　　写下这一节文字的时候，我才刚刚从场地回到宿舍，几个小时后就要起床赶往机场，而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发发病。</p><p>　　​高中时看完《弦音》这部番后，中二病发作的想试试射箭，然而找不到和弓，又嫌麻烦，所以找了家最近的箭馆，有啥打啥的开始玩。早些时候一直打的是二十磅的美猎，而且也就打打十米的距离，后来问老板要了把二十二磅的光弓，不过打的仍然是十米的距离。当时的箭馆想来也不是那么专业，开在商业繁华的地带，也并没有非常专业的动作指导，因而也只是胡乱地打着玩。最开始那段时间几乎是每周都会坐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去商业区射半个小时的箭而后回家，对我这样一个宅男来说这的确是为数不多的出门活动。</p><p><img src="/2023/05/24/diary-Archery202300/sort.png"></p><p>　　慢慢的办了卡，也在店里买了自己的弓，考虑到财力问题，只买了光弓配置。那时已经高三，虽然硬要说也没什么压力，但是总觉得身心俱疲，去箭馆的频率也低了。</p><p>　　​​高中毕业以后来到杭州，这张弓当然也跟着我到浙大来了。还没开学我就在新生大群里询问浙大有没有弓社，还真被知情人士看到了，于是还没到纳新季我就找到了弓社的大家。</p><p>　　​​刚开学后的某个晚上，我直接就跟着去了杭州的某家箭馆玩，结果被狠狠地吐槽了动作不行——毕竟在之前的箭馆也没人纠我动作。</p><p>　　​​弓社最早场地还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每周末我们要自己跑过去拉又脏又重的挡箭布，立又脏又重的靶子，每周都是弄得灰头土脸地才开始练习。接着慢慢得到了指导，开始改一些动作、加一些装备，慢慢地开始打 30m 的靶子，但始终被社团的传统弓暴打（不是），想来自己当时还挺上头的。大一的时候一边说忙着转专业，一边却也坚持着每周都能去场地练习个五六个小时。</p><p>　　​当​第一次听说大学生比赛来了的时候很兴奋，跟着大家一起，晚上顶着不太均匀的灯光加练。然而比赛就在眼前的时候，疫情一下子就把比赛冲了。</p><p>　　中间还有幸作为当时弓社唯一的竞反选手参加了富阳亚运的宣传片拍摄，也算是一次难得的经历。</p><p>　　​​之后的一段时间，疫情反反复复，比赛重开的消息也反反复复，我依稀记得自己的报名费至少交了两次退了两次。渐渐的，也因为有了其它各种各样的事情，精力被学业和组织之类的消耗，慢慢开始不再去场地了。</p><p>　　​​弓社刚换新场地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有没有去帮过忙了，总之当我第一次去新场地射箭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和自己熟知的不一样了。太久没去练习，场地里的人也让我觉得陌生，我无数次感觉到射箭这件事好像就要这么从我生命中退出了。</p><p>　　​​后来疫情结束以后的杭州市市民赛，社团也来问过我要不要去参加，可是想想自己都这么久没练习了，成绩肯定很难看，就说算了。</p><p>　　​​然而听到社团取得名次以后，一种很不光彩的心理把我重新推了回来，虽然依旧频率很低，但我确实慢慢地回到场地里了。</p><p>　　​​一切改变的契机是上个月的社团内战和四校线上赛，其实也没什么考虑，看到有空就稀里糊涂地就说想参加，于是狠狠地上来丢了脸。虽然说有以前的一些基础，要领大概有数，但是大半年的空白期仍然像锈蚀一样阻塞住一切欲转动的齿轮。</p><p>　　​​于是就是大量的脱靶，迅速到来的体力不支——成绩也可想而知。</p><p>　　​​越是卯足力气想要前进，越是发现棕黑的碎屑散落满地。</p><p>　　​​不过这一切早已有心中的预设打底，我如何能背着半年的空白而取得不差的成绩呢？</p><p>　　​听到​月底大学生赛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下学期我就要换校区了，换句话来说能像现在这样大把时间精力投入到这件事上的时间，很可能只剩下这几个月了。</p><p>　　​​大概临时抱佛脚这件事对我天生有着吸引力，这一个月我几乎把所有能压榨出来的时间都砸在这件事上了，当然效果与下场也都是存在的。</p><p>　　​​虽然比赛都还没开始，甚至连出发都还没出发，我在这里啰啰嗦嗦也挺莫名其妙的，但是还是希望能有所收获吧！</p><hr><h2 id="Day-0"><a href="#Day-0" class="headerlink" title="Day 0"></a>Day 0</h2><p>　　​原本是打算每天结束以后都写一篇的，然而实际体验下来每一天都比我想象的要累一些。因而最后也没有力气完成每天一篇的任务，甚至回来以后也马上开始赶 DDL，也闲不下来写回顾。虽然此时敲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也依然没有赶完 DDL，但总归是找到一个愿意开始写回顾的间隙了。</p><p>　　2023 年 5 月 25 日早五点，和计划的一样，我已经拖着两个箱子（弓箱+行李箱）在岔路口等着了。大多数重要的事情我都有早到的习惯，因此在第二个人出现之前我大概自己站了十多分钟。站在安琪儿门口，顺着大食堂东面的马路向月牙楼看，有一支细长的云。当时觉得很像是某种飞行物的轨迹——当时的心境下想到的当然就是箭矢——于是一百年不拍照的我拙劣地将它拍了下来。之后在等人&#x2F;车的过程中，发现它不断水平拉伸，于是没一会儿就拍它一下，没一会儿就拍它一下。</p><p><img src="/2023/05/24/diary-Archery202300/cloud.png"></p><p>　　原先计划的大概是两辆出租车运人和一辆货拉拉运装备，然而最关键的货拉拉却迟迟没有出现。甚至为了等这辆货拉拉，我们还让其中一个滴滴司机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发现这辆货拉拉从一开始就停在一个小区里一动不动，只好重新叫了一辆。因为让那位滴滴司机等了太久，我们也只好放弃原先大家帮忙一起搬器材的计划，先让出租车走了。</p><p>　　而我就坐在后走的那辆出租车上，绕路去西溪校区捎上一位同学，最后在七点三十九分，我们和那辆新打的货拉拉前后脚到了机场。捎同学时同车的人去接应捎带的同学，留我和我司机在车上，而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间点，司机长叹一口气和我说：“我真是被你们弄无语死啦，本来都下高架到机场出来了。”而我，我哪敢吱声。</p><p>　　到机场以后我们先去办了托运手续，接着又去麦麦吃了早饭，不得不说汉堡真的好小。</p><p>　　九点零九分，开始登机。十二点二十一分，经过一段<strong>极其颠簸</strong>的旅程，我们在长春龙嘉国际机场降落。如果要形容一下这趟航班有多颠簸，那就像坐在超市购物车上，在减速带上被推着走了两个半小时。</p><p>　　得益于学长的照顾，我的位置靠窗，于是把脸塞进窗玻璃里鸟瞰大地便成了与旅程和解的一大组成。期间我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便是，某片草原一样平坦而浓郁的绿地上缀着大朵大朵的低空云，像极了幻想系作品里异色的大树，以其蓬松而庞大的叶群庇佑着那拔地而起的深褐色褶皱。</p><p>　　既然是作为参赛者而来，落地最关心的自然就是当地的天气。那天的长春虽然太阳很大，但并不炙人——然而风特别大。这对我这样一个低磅选手来说绝对是个噩耗，然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到了长春以后还需要坐车去梅河口，这趟车程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们行驶在沙尘暴中。好在下午三点三十二分，我们和半车的行李到达了酒店。</p><p><img src="/2023/05/24/diary-Archery202300/luggage.png"></p><p><img src="/2023/05/24/diary-Archery202300/brand.png"></p><p>　　在大厅办理参赛和入住手续的时候，能看到其他学校的队伍来来往往，一下子有一些恍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射箭的人聚在一起。在拿到房卡，前往房间的时候我们便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越看越觉得像医院，后来发现这里也确实也应当是某种疗养中心，也不知是尚未投入使用还是中途改建。总之除了家具，基本上都是病房的配置，不过好在相对干净而且宽敞，不过毕竟不是正规酒店，之后几天也发现附带的整理服务也比较敷衍。</p><p>　　由于当天并没有赛程安排，所以我们出去吃了一顿以后就开始进行娱乐活动了。</p><p><img src="/2023/05/24/diary-Archery202300/play.png"></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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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记 2023 第五届中国大学生射箭（射艺）锦标赛。&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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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独居者日记 04 —— 侵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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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4-17T05:06:56.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9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石楠花开的季节，空气中渗透着侵略性；烈日高照的日子，热浪也充满侵略性；止不住的回头看，却不停地被摆正脑袋，时间也具有侵略性。</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片段"><a href="#片段" class="headerlink" title="片段"></a>片段</h2><p>　　周末回出租屋拿东西的时候，在路上看到这么一番景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难忘。</p><p>　　我坐在我的龟上，刚刚从小区的大门拐进来。</p><p>　　左手边车站似的，立着的公告牌边上坐了一排排退休的老人——仿佛我每次来到这个车路口，看到的都是这么一番景象。大概在结束了大半辈子的劳作以后，回望走过的路，ta 们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公告牌下这张椅子的前奏。椅子背靠公告牌的塑料窗板，公告牌背靠树枝；人坐在椅子上，好像把树的根长在脚底下；隆起的脊背的弧面，与椅背上的栅栏相切；双臂像是液压杆一样撑在双膝上，只不过润滑油已经流尽了，支着身体的已经不再是足劲的气力，而是锈蚀的粗糙。装满了生活路径的脑袋再也抬不起来——并非是失去了生气和活力，我听得到 ta 们仍然健谈——只是那是个直角的角落，再怎么后仰，椅背也会早早拦住 ta 们，不许 ta 们倒向过去，况且就算椅背没了，那些软韧的塑料窗板也会将 ta 们兜住。倘若一定想抬头看到枝叶，以想起自己为何要生脚底的根，那就必须将身子往外挪，好给上身留出倾斜的空间。</p><p>　　但并没有必要，因为只看投下的影子，不仰头，ta 们也知道，老枝上的叶子，是绿色的。</p><p>　　右手边，我已经忘记那些店铺是仍然开着的，还是已经挂上了锁头，反正钥匙并没有插在锁眼里——说来钥匙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被想起。</p><p>　　过去的几个月数次从这个路口拐进来，两侧的景象已经在脑海里受曝了一次又一次，然而总是左侧的致密，右侧的疏松。像是受之吸引，重心歪斜，我的上身连同车身，总是向左侧倾斜，拐入下一个路弯。</p><p>　　倘若不是急着送外卖，在老旧小区狭窄的路上最好还是不要做些艺高人胆大的事情。本该奔驰在更广阔路面上的人造野兽，如今像是聚在荒原细流边上饮水的兽群一样，把笔直的道路啃地宛如肠胃或是迷宫，它们会阻止你看到你应该看到的一切。我正在拐过垃圾站时，一只三花猫从前面不紧不慢地路过，它大概是知道我也急着赶路，不愿在短期规划中插入一场悲剧，不然绝不会如此有底气地横穿马路。朝它走向的地方看去，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妇——先前被高顶的黑色轿车挡住——像是柱子一样直直地立在路边。她戴着也许是红色、也许是橙色的橡胶手套，粗圆的手臂——又或许是裹着厚厚的衣服——也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天地的压力将她的神情压成一种浑厚的严肃，皱脸被端端正正地镶在半空中。只有她的眼睛，斜斜地看着那只猫从“细流”的对面，慢慢踱步到她的身侧，再走到我无法目击的地方去。</p><p>　　此时，我已经拐到了下一个弯。我总觉得自己被拴在了那个拐角，拴在了那老妇人身上。抵住车把的右手抽搐似的涌上阵阵脱力，然而料想的失速却迟迟没有到来，只有我的脑子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马上将这一幕记下来。</p><p>　　距离写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四天。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幕让我印象深刻，而在我不争气的记忆世界里，那位老妇人的塑像的细节几乎散尽，只留下一尊规则的几何体，和斜斜的目光。</p><hr><h2 id="由片段展开"><a href="#由片段展开" class="headerlink" title="由片段展开"></a>由片段展开</h2><p>　　上面这几段大概并没有非常明确的意图，纯粹是任由脑海里的画面顺着指尖流淌到屏幕上，倘若当作文本来解读大概会有许许多多难以自洽的地方，所以全当练笔吧。不过不太应景，或者说有些讽刺的是，这些都是在上《控制论》（通识核心）的时候写的，大概在现在的日子里，我也只舍得在这些可能会点名但又不想听的课上，腾出时间来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p><p>　　写到这里，突然急急忙忙的去翻第一次收到《昨日之海》的回信，找到 47 姐姐写给我的这句「相反，我觉得你一定对文学，对一些无法被量化、看不到直接结果的事情，还有对看似“散漫”“不务正业”的事情是有执着与追求的」，突然又觉得羞愧。</p><blockquote><p>一个插曲，在去找邮箱的时候发现自己通过了 JetBrain 的学生认证！</p></blockquote><p>　　某天突然想起自己高中写的某篇参赛文章，里面用到了“鸽子屋”和“老鼠屋”的意向。说实话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石板做的屋子，总是摆在一些角落。模模糊糊的，我总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认为这些屋子都是建给鸟儿的，后来不知道听了谁给我解释，说那是用来放老鼠药的。当时总觉得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却意外的觉得很适合做一种意象。</p><p>　　说起来，我总是觉得童年搬家前的记忆里，有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我总觉得自己记性差，背诵类的任务从来都给我带来不小的负担，但是有很多很细节的，甚至不起眼的东西会持久地烙在脑海里。而我前面提到的这种“难以割舍”，在我开始提笔记录思绪之前，就是那样一种被动的存在。</p><p>　　我使用“童年”，并非是在指代童年这个意象，而是指我记忆里的那段日子。而之所以总是忘不掉，大抵是觉得当下的这个时代让人解离、让人浮游，而在我记忆里的那段日子，有一种独特的胶黄质感，还有一种午后的窒息感，然而正是在这种窒息感中，我的精神才得以凝聚。</p><p>　　在我的印象里，我的记忆的开端，像是灵魂附身（然而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怀疑是否是将某一场梦错记成记忆的开端了，而记住了记忆的开端这件事本身也散发着一种矛盾的味道），我从马路的正中央忽地飞进了，在我小学门口的铁栅栏边，送我去学校的外婆身边，一个矮小的身体里，这便是“我”这个故事的开端。</p><p>　　我不清楚是受到这种对过去的留恋影响，还是这种留恋是一种结果，我总是在抗拒着一些最新的事物。我将这种抗拒定义为对时代浪潮的抵抗，定义为不希望自我在变迁的方向中被同化。具体来说，我仍然更喜欢实体卡而非电子卡，更喜欢用 HDMI 线而不是投屏软件，更喜欢用邮件而非即时通讯……事实上我真的觉得后者的那些不好用，但另外一种层面上，或许我也是在警惕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在潜移默化中受到新的生活方式侵蚀，逐渐忘记自己最初存在的根系。</p><p>　　然而这种警惕往往是后知后觉的，总是出现在事后的，有时候会突然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写了半句话后开始发呆，好像是接受了 Copilot 作为我的外置思考工具。在写最上面的《片段》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这样一段的补全：</p><p><img src="/2023/04/17/diary-LonerDiary04/completion.png"></p><p>　　读着前面几句觉得生硬且俗套，但读到最后几句却突然觉得有几分感动。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这些文字成为我的内容，就好像我的肉体中镶嵌了一块宝石，也许耀眼，但绝不和谐。</p><hr><h2 id="阅读"><a href="#阅读" class="headerlink" title="阅读"></a>阅读</h2><p>　　最近在重读特德·姜，看到《你一生的故事》的一句话：</p><blockquote><p>“有时候等待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我会说，“有了等待，到时候会觉得更好玩。”</p></blockquote><p>　　一方面在二刷的时候才能理解这句话背后有别的意思，另外一方面我也想到了以前在纪德的书里看到的（应该是译者序之类的东西里提到纪德说过这句话，但我并不知道实际的出处，也无法找回原文的表述，所以下面的表述只是我记忆里对这句话的复原）：</p><blockquote><p>完完整整地叙述我将要经历的一切。</p></blockquote>]]></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blockquote&gt;
&lt;p&gt;石楠花开的季节，空气中渗透着侵略性；烈日高照的日子，热浪也充满侵略性；止不住的回头看，却不停地被摆正脑袋，时间也具有侵略性。&lt;/p&gt;
&lt;/blockquote&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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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 term="独居者日记" scheme="https://blog.isshikih.top/tags/%E7%8B%AC%E5%B1%85%E8%80%85%E6%97%A5%E8%AE%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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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独居者日记 03 —— 死寂的温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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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4-05T03:56:46.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8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失去事实上独居的标签后，仍然恬不知耻地自诩独居者的碎片独白。</p><p>一切联系并无壁垒，但一切声音都只会触壁回声。</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新题"><a href="#新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新题"></a>新题</h2><p>　　前不久，我另外的室友告诉我说，那位“大仙”要退学了。先前我并没有说过，这位已经被别的大学退学过一次了，然而重新高考进入大学以后，仍然没能顺利毕业，令人唏嘘。</p><p>　　然而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是人生的悬崖（尽管我认为他并不介意寻崖下坠），对我来说确实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我可以不再继续昂贵的独居生活，搬回宿舍。但令人苦恼的是，当初我似乎并没有考虑他又会在大二被退学这件事，合同一直签到了学期结束。我并不排斥独居，但可有可无的独居生活显然不值得我抛出这四个月的房租。虽然直到写下这篇文章为止，我也还没开始寻找转租的对象，但总而言之，事实上独居的日子，已经结束了。</p><p>　　然而我并不打算因此而抛弃这个系列的标题，仔细想想，当初纠结叫“独居日记”还是“独居者日记”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个心眼。然而，失去了事实上的独居，我还如何有资格，称自己为独居者呢。</p><p>　　想起初中毕业的那会儿，刚刚告别了一段特殊的日子——想来也是我部分人格与精神世界初初定型的日子——从各种意义上来看，好像都是个转折点。陌生的环境、将要开始寄宿、近乎全新的人际关系，这一切都让我雀跃不已——没有什么比在一切都乱七八糟以后能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更让想要从困境中逃出的人雀跃了。</p><p>　　我知道了一切的崩溃是因为自己太轻易地将一切寄托在人际关系上，也认识到或许对自己来说舒适的社交距离永远不是最亲密的那一圈，便有意或无意地像浮沫一样攀附在一切表面。不主动社交却会尝试尽可能友好地回应，在拍集体照时总会躲在最角落然后偷偷把自己藏在别人背后，遇到想分享的话题却总是没有毫无理由的人选……这种有些幼稚的苦涩让当时的我感到一丝自洽。</p><p>　　突然发现这种精神状态似乎与独居有所契合，一切联系并无壁垒，但一切声音都只会触壁回弹。</p><p>　　总觉得谈苦涩是一种矫情，但我本就喜好淡淡的苦口；谈到孤独总给人一种中二的感觉，但独处确实总是让我感到一种矛盾而和谐的心安、一种热烈与平静共存的渗透。</p><p>　　只不过如今的日子里，我想要回归孤独的原因是，所谓「独」者，存在能够自我囚禁的对象。</p><p>　　总说“想太多是因为做太少”，以现如今的标准来看我过往的生活着实有些游手好闲。然而成为大学生以后，我竟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最自私的那份，自我拷问、自我陶醉、自我修饰，在各种乱流中被撕扯的不成样。那个曾经霸占了我一切思绪的、用来躲避嘈杂的、藏不住任何影子的角落，已然在涡旋中解体。</p><p>　　重新开始写博客以后就越是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流畅地书写脑海中的画面，一切变得朦胧而破碎，然而却仍然感受不到悲哀或是热情的回荡。越是重新想起文字的温度，就想是要重新找回那种特别的自私，让自己像从前那样目中无人的幼稚、毫无顾忌的无知。希望能有什么能冲破禁锢我脑海的，毫无生命力的死寂——然而即使是这份呐喊，也好像毫无温度。</p><p>　　我不想在死之前已经死了——我希望我能死在浓烈的单调中，一种张扬的，澎湃的，噬人的纯粹。</p><p>　　但愿以独居者为题，能在长足的死寂中唤醒那些至烈的无声。</p><hr><h2 id="沓。"><a href="#沓。" class="headerlink" title="沓。"></a>沓。</h2><p>　　以忙碌为借口，放下弓已经许久了。看到社团的大家，在因为疫情延期了三年、最终被我放弃参赛的市民赛里取得佳绩，又突然觉得心里发痒了。</p><p>　　重新背上那个质量分布不均匀，而且对我而言有些过分庞大的背包，来到那个窄长的场地时，我竟然心中毫无波澜。站上起射线，感到的一种并非面向当下，而是面向过去的陌生。我突然觉得曾经一个人在场地里开弓的自己很陌生，觉得曾经每周都跑到场地来练习的自己陌生，却并不觉得此时此刻许久未牵引的弓弦陌生，不觉得脖颈那种无法自如扭转的僵硬陌生。</p><p>　　实在不争气，打了几组就觉得累了，那种大气不喘的疲惫，居然也不陌生。</p><p>　　高中的时候有一篇周记，题为《一箭》，全文的第一段和最后一段都是「沓。」。当时尝试着极力文字化每一箭过程中的感受，然而我已不记得其中有几分是幻想，几分是实感，不过拉弓时确实能忘掉以外的事，全身全心地投入到身体的张弛中。</p><p>　　回去以后发现《弦音》居然有第二部——我开始不再向以前一样二倍速看番了——用了几天看完了，不得不说表现力真的很强。想起当初就是因为《弦音》才真正做下要学习射箭的决心的，虽然弓种完全不一样，也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种优雅，然而射箭本身那种低调的魅力，却还是传达到了的。</p><hr><h2 id="信"><a href="#信" class="headerlink" title="信"></a>信</h2><p>　　<a href="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42804fb994fd175bd6b5aad">《昨日之海》ep.14</a> 更新以后，我花了两天时间断断续续地听完了，节目末尾的浪声与风铃声想起时，我尚未从先前半个小时为我带来的脱力中恢复出来。</p><p>　　打开评论区又关上，想写些什么又不敢写，最后竟然头脑一热地又写了份 1.5k 字的邮件投了过去，而短短几十分钟后就收到了回信。我羞愧于自己不堪的文笔与混乱的思绪，也幸喜于这样的倾诉也能得到认真的回复。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但收到回信时候的惊喜，以及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重读的心情，却还是和上次一样。</p><p><img src="/2023/04/04/diary-LonerDiary03/reply.jpg"></p><p>　　邮件里我提到了<a href="https://tianxianzi.me/">这个博客</a>里博主写的一段话：</p><blockquote><p>　　我很喜欢信息时代前大家互传信件、以心相映的交流方式。书信记录了时光与世界在我们心中留下的声音，是我们对光阴的礼赞。它是写给自己的文字，也是两段声音的交互回响。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意见、又或者单纯有什么想要分享的，请写信给我……</p></blockquote><p>　　这段日子总是越来越讨厌即时通讯，软件里的消息总是像美工刀的刀片一样锐利，总是觉得自己在被撕扯、被围困。这也是我决定使用两部手机，而在其中一部手机上不安装通讯工具的理由，毕竟在嘈杂的时候捂上耳朵是一种本能。</p><blockquote><p>　　突然想到，大概之后可以借「机器人」的技术，将各个软件的信息统合起来定时推送。</p></blockquote><hr><h2 id="抽象"><a href="#抽象" class="headerlink" title="抽象"></a>抽象</h2><p>　　啊，感到语塞与焦躁，恨自己忘记了如何表达，也恨自己忘记了如何毫无顾虑。</p><p>　　总是在试着抽象一切，抽象事件、抽象知识、抽象生活、抽象情感，最后只剩下朦胧的、化不成文字的雾与霾，挥之不去，练之不聚。而这种贫瘠给我带来的恐惧本身，也毫无温度。</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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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独居者日记 02 —— 越是潮湿的天就越想自嘲</title>
    <link href="https://blog.isshikih.top/2023/03/22/diary-LonerDiary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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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3-22T18:07:0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7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记录自己独居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与所思所想。</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我找到了耳朵"><a href="#我找到了耳朵" class="headerlink" title="我找到了耳朵"></a>我找到了耳朵</h2><p>　　寒假快要结束的那段时间里，我的作息仍然没有调整过来。上一篇里也提到我独居以后作息是如何崩溃的，而由于作息的混乱，白天的学习效率也不尽如人意。</p><p>　　当然我也尝试过如何调整作息，但是总是失败。巧的是我在某一天晚上，看到了油管上的某个视频：<a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zXTyc2ZjXM">坚持5点起床一年, 我搞懂了早起改变人生的秘密</a>。</p><p>　　简单来说，他提到了要找一个“早起”的目的，然后让这个早起的目的来督促自己早睡。然而我当时并想不出哪项工作能让我有兴致作为“5 A.M. Project”，于是决定暂时拖延这个计划的开始——一般来说这都是失败的前奏。</p><p>　　然而更巧的是，在他的视频里我又了解到了“播客”这个东西，我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听觉上的内容媒体，因为这几年我知道的听觉内容媒体基本都是听书，但是我先入为主的认为听书会破坏阅读的完整性，是与阅读的纯粹体验相矛盾的存在。而我完全没想到还存在这样一种播客的形式。</p><p>　　于是关闭这个视频以后我就去翻找 podcast，本来是抱着学习听力的目的去找英文节目听的——而这件事我已经失败无数次了。只不过我意外的发现了《昨日之海》这个节目。这是一档文学播客，每一期节目两位主播姐姐都会做一些文本精读。我的注意力瞬间被“文学”这两个字吸引了。虽然我作为一个口头上的文学爱好者，披着虚伪的外套，但我总觉得自己对文学是真的有所盼望的。于是我瞬间脑袋一拍，决定把我的“7 A.M. Project”留给文学了。</p><p>　　事实证明，接触到播客后，我的生活和思维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p><hr><h2 id="副驾驶"><a href="#副驾驶" class="headerlink" title="副驾驶"></a>副驾驶</h2><p>　　我依稀记得 chatGPT 很早就爆火过一次了，然而随着西方媒体再一次报道，我又像是重新回到那段时间里一样，又一次看到 chatGPT 的爆火。</p><p>　　很快，new Bing 就出现了，其他同类产品也相继出现。说实话我对这一系列新事物的出现并不觉得特别，也不怎么愿意参与到讨论中去的。在我的潜意识里这些似乎早就是一个我未来幻想中的一些预设了。一些利用 chatGPT API 产出的二级工具，如 chat paper 等，隐隐约约的，似乎也在提醒着我，这条路走下去真的不会变成等我到了，路就已经到尽头了的情况吗？</p><p>　　去年 GitHub Copilot 推出的时候，就已经有一股小范围的风潮了，我身边有不少厉害的人向我安利 Copilot，可能是我比较呆板或者说天真吧，我还是觉得需要通过手写代码来实现自己的成长，并且总觉得一旦开始使用 Copilot，就会走上慢慢忘记思考的不归路。</p><p>　　然而经过一年的洗礼后，我也参与了一些工程实践，发现真的是有一些重复劳动是应当被替代的——我想起了 Copilot，于是落后了一年，趁我还能享受 edu 邮箱的时候，我开通了 GitHub Pro，开始尝试使用 GitHub Copilot。</p><p><img src="/2023/03/22/diary-LonerDiary02/GitHubPro.jpeg"></p><hr><p>　　我的 ADS（高级数据结构基础）课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老师，可以感觉到他对授课是有区别于老教授的特别激情的，更愿意探究新的方法，也更希望学生能够接受和理解他的阐述。</p><p>　　第三周上的时候，主题是 Leftist Heaps，在讲完 merge 操作之后他希望我们能自己写一下，就给了我们六分钟的时间来尝试自己写一下。就我个人体验而言，我觉得这个尝试是很酷的，毕竟很多思考就是要实际写过代码才会出现的。而我们边写的时候他就下来看。当时我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写完了节点的类原型和函数声明，方便之后代码的自动补全，然后就开始在脑子里过大概的逻辑。这个时候老师突然从背后问我你这代码是现成的？然后我一看，发现光标后面已经出现了大段灰色的代码。</p><p>　　我突然笑了起来，回头和他说：“我还在思考，Copilot 自己帮我写完了。”</p><p>　　随后他和我后面的某个同学就开始爆笑。</p><hr><p>　　前几天刚写了上面这些部分，今天微软就发布 Copilot X 了，GPT 4.0 出来之后微软动作真的好大呀。</p><hr><h2 id="上有天堂"><a href="#上有天堂" class="headerlink" title="上有天堂"></a>上有天堂</h2><p>　　小时候语文课本里就写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虽然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但这句话就印在脑子里成为一种印象。尽管高中的时候来杭州集训了一段时间，但我将当时的狂风暴雨归为了台风的杰作。然而高中毕业，真正到杭州来求学以后，就发现这句话有至少 1&#x2F;4 是个骗局。</p><p>　　我的记性很差，而且习惯于待在室内，所以对宁波的冬和夏已经没有很深刻的印象了，然而杭州的冬和夏则真实地贯彻了寒冷和炎热两字。或许有来自更北方或更南方的人会嘲笑我的无知吧。</p><p>　　然而杭州气候的可怕并不是因为这些存粹的冷和热，而是在换季时的无常。在春夏，今天穿羽绒服明天穿短袖是毫不夸张的说法。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气温的骤变并不是稀疏的，一年两度的，而是在换季的日子里反复无常的。此外，大概是因为临近西湖，学校附近的降水量也充沛的过分而我着实不喜欢下雨天——任何雨中的美景，都不能补偿出门时决心接受潮湿的鞋底的糟糕心情。</p><p>　　还记得大一有好几次放弃在雨中打伞，抵着直击镜片的雨水冲回宿舍，结果发现和打伞的结果差不多。</p><p>　　我自认为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麻烦，而潮湿则是我最讨厌的麻烦。</p><p>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天气又潮又阴冷，出租屋角落里总能看见小水珠挂在瓷砖壁上，让人很不舒服。而衣服又晒不干，开着除湿挂了三天，衣摆还是湿的，让人高兴不起来。</p><hr><h2 id="价值源于巧合"><a href="#价值源于巧合" class="headerlink" title="价值源于巧合"></a>价值源于巧合</h2><p>　　或许是因为不想付诸行动，但又渴望改变，所以我总是毫无节制地反复剖析自己。然而越是思考，越是经历，越是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真正有竞争力的东西，空谈理想而毫无作为，用固执粉饰慵懒，而后称之为“坚持”。</p><p>　　“做你自己，然后去承受你为换取个性而付出的代价。”——《力比多记》</p><p>　　曾经因为这句话买了这本书，但是发现自己无法看懂这本书除了这句话以外的所有部分。到头来我总是带着自己的预设去作品里寻找认同。这不是什么错误，但是并不理想。</p><p>　　前几天在看课的时候，看到老师提到：单目重建目前的问题就是数据集不够多。于是我感到困惑，多目重建不是已经比较成熟了吗，为什么不能直接拿多目重建的结果与其数据集组合作为新的数据集训练单目重建呢？于是我第一次像组里最厉害的大师兄提出了问题。</p><p>　　大师兄很快回复了我，告诉我多目重建的结果里含有背景，而这些背景都会影响单目重建。随后他又给我发了一份 PPT，告诉我组里这次 CVPR 刚好有一个相关的工作。然而我当然是看不大懂的，但我总觉得这项工作应当是非常有意义的。</p><p>　　于是第二天我就看到大师兄在组群里发消息说，这份工作被选为 CVPR 2023 的 highlight 了。也不知为何，突然我就想找人说说这奇妙的巧合，仿佛像是无能者想竭尽全力抓住一切看起来和他有关的成就一般。</p><hr><blockquote><p>想要动笔，但是写下来的东西终归是支离破碎的残章，有些时候想说又说不出，亦或是懒得说。总是羡慕灵动，渴望自由，却最终腐朽，这大概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但身体却不自主的靠近。</p></blockquote>]]></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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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记录自己独居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与所思所想。&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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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独居者日记 01 —— 避难者混乱的起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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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3-06T04:10:01.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2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记录自己独居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与所思所想。</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契机"><a href="#契机" class="headerlink" title="契机"></a>契机</h2><p>　　今天准备洗澡前，在室内摆晾衣架的时候，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想到适合晒衣服，又想起上周开开心心搬晾衣杆出去结果没一会儿被风刮倒的挫败感，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东西是值得、或者说应当被记录下来的。</p><p>　　好久没动笔写什么东西，最近又听播客听的心头发痒，所以打算开一个小的系列来记录自己这大概半年的独居生活。不过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人已经在浴室里享受冬日，或者说早春的热水澡了。</p><p>　　不过说是半年，但其实也就是上学期期末的事情。如今已经三月，房租已经交了三次，倘若再不开始，可能一开始的事情就该碎在遗忘的涡流里了吧。</p><hr><h2 id="一切的开始"><a href="#一切的开始"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切的开始"></a>一切的开始</h2><p>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可能是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吧，就已经希望着自己能离开家自己生活了。到高中的时候，知道是寄宿制，开心的不得了。总说这种新鲜感会逐渐变成想家的感觉，但可能是我比较白缺心眼，所以丝毫没有这种感觉。</p><p>　　上面说的这些，只是想简单交代一下“独居”这件事，在心理上给我带来的负担。我自认为是一个能够享受独处的人，所以独居对我来说——至少从心理上，是一个舒适区，以及一种自由。</p><p>　　进入大学以后，惊奇的发现宿舍的条件很好，上床下桌，而且桌子和柜子都很大。</p><blockquote><p> <img src="/2023/03/05/diary-LonerDiary01/dorm.jpg"></p><p> 大一入学时给自己刚整理好的宿舍拍的照，<del>拉了很多亮度</del>。</p></blockquote><p>　　总的来说，我对我的宿舍的硬件条件是十分满意的。然而奈何同宿舍有一位大仙，我的宿舍生活便变得有些煎熬。然而我也不太愿意在这里展开这一点，一是因为部分原因过于恶心，二是由于让人震撼的事情实在多到难以细数。</p><p>　　在此我只列举两个最让我难受的：我有一件衣服，自从和他的晒在一起以后，到现在（三个月），味道也没有洗掉；他玩游戏时会发出巨大的叫声，而睡觉的时候会打巨大的呼噜声，然而他打完游戏立刻就上床，上床五分钟就能睡着，睡着之后马上开始打呼噜，而即使我带上入耳式耳机，开最大音量，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呼噜声是我所能听到的最大的声音这个事实。</p><p>　　于是，大二上的某一段时间里，我两个星期有四五次，深夜三点被吵得睡不着，跑到校外找酒店睡。那段时间又恰逢期中考，我的精神状态直线下滑，于是马上开始在校园论坛里收集租房信息。最终在某一个周五的早晨，我去看了我想要租的那套房子。</p><p>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位老住户向我表示，隔壁邻居是一位大仙——仍然是一位大仙，那一瞬间我心已经凉了半截。最后我还是决定不租那套了，回到宿舍以后我仍然不甘心，又开始翻找。</p><p>　　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标题非常“低调”的帖子——“帮认识的阿姨招租”，大概是这样的标题——标题里没有一丝信息量，当时看着这个标题我就觉得没人会看这个帖子。不过已经走到穷途陌路了，就随手打开看了一眼，没想到条件非常好，一瞬间我就觉得这套房非常适合我。于是我马上联系了业主，约了下午去看房。</p><p>　　当时帖子里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将一户拆成三四户出租的类型，一间只有十几平，我瞄准的就是厕所干湿分离的那几套，所以我也只让阿姨带我看了那几套。而最终让我决定租下现在这套的，是因为这套窗外有一个非常大的屋顶，可以看作一个很大的平台。虽然我并不介意狭小的房间，但是长时间呆在逼仄的空间里会让我觉得自己被限制住了，所以大概是会希望能走出去活动活动的，而这样一个十几步就能走到的大平台，简直不能更吸引人。</p><p>　　而且阿姨人也很好，可以感受到阿姨有用心在考虑怎么样的房间更适合学生。于是我当天直接就签下了合同。</p><p>　　我并没有在签下合同的当天就搬进去，因为各种生活必需品也没有带过来，这整个过程肯定也要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大概用了三天的时间，慢慢把我需要的东西从宿舍往我小小的出租屋里搬，一方面也开始置购一些之前用不到的东西。我必须承认的是，“租房”相比于住在宿舍，是一个十分奢侈的选择，然而我总觉得继续住在宿舍的话，最后会变成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我总是戏称，如果我不奢侈这一把，可能我就会上新闻头条。</p><hr><h2 id="一些好物"><a href="#一些好物"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些好物"></a>一些好物</h2><p>　　在筹备出租屋里的东西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一些很好用的东西。突然感觉自己像起了家庭主夫，但是很难不觉得有一些很简单的小设计实际上真的很贴心。</p><hr><p>　　首先是马桶提盖器，因为我有冲水的时候把马桶盖盖上，冲完再打开的习惯。然而马桶盖通常都很难打开，必须把手指扣进去才能打开，总觉得很不卫生。看到这个把手的时候我一瞬间就被俘获了！自己用了几个星期以后就离不开了，回家过年的时候总觉得马桶很难用。</p><p><img src="/2023/03/05/diary-LonerDiary01/goods1.jpg"></p><hr><p>　　然后是一个侧边带孔的垃圾桶，在宿舍的时候因为垃圾桶里还是纸张之类的垃圾，经常会去压它，于是垃圾袋就很容易一起被压下去。但是有这样一个孔的话就会被牢牢扣住，而且会给垃圾袋预留一部分打结的空间。</p><p><img src="/2023/03/05/diary-LonerDiary01/goods2.jpg"></p><hr><h2 id="混乱"><a href="#混乱" class="headerlink" title="混乱"></a>混乱</h2><p>　　大概在签完合同的四五天后，我终于算是住进了这间小小的屋子。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就在没几天后，学校封校了。</p><p>　　紫金港校区已经不是第一次封校了。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封校的事情传开的时候，我正在上《大学英语Ⅲ》。虽然网上，或者说校园论坛里总能看见大家对封校的不满，但就我个人而言，能被允许一直蜗居在宿舍里是一件挺快乐的事情。那段时间宿舍那位大仙还比较收敛，而且是封校并没有封楼，所以虽然第一次封校持续了几个月，但是靠着去办公室自习等途径，我还是熬过来了。</p><p>　　而根据我仍然住在宿舍的两位室友的描述，他在这一段时间可谓是变本加厉。而具体情况我并没有见证，所以也无从谈起。我只觉得后怕，以及享受着在校内的同学无法享受，而我并不以为意的自由。</p><p>　　在这样一个没有熄灯控制的地方，再加上没有到校上课需求的时间里，我的作息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常常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凌晨五点了。而陷入这种混乱无疑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但我当时并没有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在寒假结束的时候，我成功的把作息扭转到大约 11 点睡，7 点起的节奏了，也许之后可以分享一下。）</p><p>　　而正是在这样的混乱中，我迎来了期末考试。</p><hr><blockquote><p>太久没动笔，让我难以组织三个月前支离破碎的记忆。再加上最近真的是忙得焦头烂额，身心俱疲，总觉得写的不够尽兴也差强人意，然而这一篇就这样吧，如果总是在纠结第一步够不够好，大概永远也迈不出第一步吧。</p></blockquote>]]></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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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记录自己独居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与所思所想。&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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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 term="独居者日记" scheme="https://blog.isshikih.top/tags/%E7%8B%AC%E5%B1%85%E8%80%85%E6%97%A5%E8%AE%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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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能看到我的，只有那些寻死之人 ——《夏日幻魂》观后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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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2-12T02:13:3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32.63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strong> 介绍：<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8F%E6%97%A5%E5%B9%BD%E9%9D%88">WIKI</a> <strong>|</strong> 预告：<a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BpKeUqQPqw">YOUTUBE</a> <strong>|</strong> 全片：<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bangumi/play/ss41484?t=1262">BILIBILI</a> <strong>|</strong></p><blockquote><p><strong>提示</strong>：本文含有大量剧透内容，请慎重展开。</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序曲"><a href="#序曲" class="headerlink" title="序曲"></a>序曲</h2><p>　　《夏日幻魂》很早就躺在我的收藏夹里，只知道它只有一集，以为是剧场作品，一直借口没有时间所以没打开过，但是今天打开看发现只有四十分钟。</p><p>　　首先整体的感受吧，我认为《夏日幻魂》是一部佳作，但不能称之为杰作。首先从四十分钟的体量和作画的精细程度来看，我不太能想象《夏日幻魂》在影院上映，从气质上它就让我觉得与我在影院这个高消费场所曾经看过的动画电影不太一样。如果要定位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夏日幻魂》会偏向于我心目中的文艺作品那一类——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用词准不准确。音乐的感染力很强，即使不搭配故事，单独听也能起鸡皮疙瘩，而且旋律的叙事性也很强。</p><p>　　情节上，每一位主人公的故事其实都很简单，也并没有扣人心弦且复杂的交织，理清全片情节的脉络后，大概就是用四个小片段将四位主人公生命的剪影展示出来，再随着四个人的相遇、友也的决心，四人生命的重量便交融在一起，催生出新的变化。然而实际上我认为剧情并不算特别精彩，以及仔细寻味的话还是有一些问题会破坏一些本可以很惊艳的情节的，但依然能从中看到一些匠心在，而且比起那些巨制，我更喜欢这种有独特想法的小作品。</p><p>　　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着挖掘影片细节撰写影评和观后感，大概充斥着大量的过度解读。不过我私心里又希望能把这次写作当作一次观察训练，所以就大胆地往这一帧一帧中强加我的理解了。</p><blockquote><p>并没有写完，本想四位角色都分别品一品的，但是实在没有精力写完了，所以只写完了绚音和友也的部分。</p></blockquote><hr><h2 id="红发、绿宝石与相册"><a href="#红发、绿宝石与相册" class="headerlink" title="红发、绿宝石与相册"></a>红发、绿宝石与相册</h2><p>　　全片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它的「抑制」，与其说是手法，我更觉得它像是一种风格。</p><p>　　先不谈情节，「抑制」这一点光在画面上就有所体现，整部作品都画面大部分都很素，或者说大部分时候对比度不强，你能很明显地看出一个镜头的色调是暖色调还是冷色调；而线条实际上也说不上平滑，给人的感觉乍一看是有一些廉价感的，但是实际上并不影响观感，甚至这种若隐若现的像素感给整个故事增添了一种类似于铅笔画的滤镜，增加了一丝朦胧和轻薄地漂浮感。</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style4.png"></p></blockquote><p>　　而这种画风无数次给我这样一种感觉：制作组似乎是有意让人物的线条纤细、色彩平淡，以体现出失去生的希望之人在现实世界的浮游感，然而我对这种色彩上的暗示并没有在之后人物转变的过程中得到印证，又或者说，如果人物的色彩在转变后能变得饱满起来，那也许会锦上添花。</p><hr><p>　　谈到剧情，在我的印象里，一个将生死界限打破的故事，通常充斥着某一种力量，一种源自于本以为再也无法兑现的思念，又或是源于烙印在灵魂里的懊悔，种种被悬置的情绪，在某一个大抵是高潮的节点像是溃坝一般倾泻出来。</p><p>　　然而《夏日幻魂》中人物的起伏并不激烈，虽然存在诸如凉在桥上那段让人心碎的独白那样的情节，但是都是点到为止，即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失魂落魄，甚至很快就转换了。虽然我并不敢断言这一定是别有用心，而非制作组经验不够，但我很喜欢这种处理，而且也和《夏日幻魂》本身素淡的画风相契合。</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fireworks.png"></p><p><code>[5:24]</code>，这里的听觉效果很棒！</p></blockquote><hr><p>　　具体到人物身上，我想谈谈绚音，作为标题的直接所指，扮演「幽灵」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身份，绚音的配音演出真的让我后知后觉的佩服。受到三人召唤，刚刚登场的绚音好像有着神明的姿态，看透青的心绪后，玩味地抛出了「<strong>能看到我的，只有那些寻死的人</strong>」这样一句饱含悬念的话，接着又等待友也的提问。此时绚音在我的视角中，除了外貌信息外，仅有的只有先前三人在路上聊起的——相传夏日幻魂是自杀的人变成的灵魂。然而尽管画面里的夏日幻魂像精灵一样灵动，但她的声音却实实在在地渗透着一种绝对的平静。</p><p>　　而这种平静却在某些节点成为了高潮。</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suicide.png"></p><p><code>[15:40]</code>，令人动容的平静。</p></blockquote><p>　　当友也和绚音坐在电线塔上，感叹于万家灯火时，友也突然问到，「绚音你为什么自杀了？」，听到这个问题，绚音不动声色地，不急不慢地将头转过来，说到「友也，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自杀。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吧。」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过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恶意”将我逼向死亡」之类的情节。然而不管怎样，这里“<strong>不动声色</strong>”和“<strong>不急不慢</strong>”，以及绚音那和平常类似的，略带笑意的嘴角，在这样一个语境下却显得让人难以释怀。然而还未等我想明白这一点，全片让我最震撼的片段展开了。（虽然明面上全片的高潮是找行李箱那段，但这一段对我来说更让人印象深刻。）</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truth.png"></p><p><code>[16:39]</code>，母亲与绚音。</p></blockquote><p>　　绚音带着友也来到了她生前居住的地方，我本以为绚音带友也来这里只是想展示什么关键物品，然而令我错愕的是，绚音只是冷静地站在生母的面前，向友也讲述自己如何死于意外，甚至被藏尸于不知何处。我难以想象绚音是怀着何种心情，望着黑暗中点着昏暗灯光，以陈述的语气说出那句「妈妈依然在等待着我」。</p><p>　　事故发生在三年前，而貌似只有每年的夏天，夏日幻魂才会出现（这一设定从后来变成幽灵的凉询问两人之后的生活可以看出来），当时我并不知道，也不敢判断，这种平静的背后到底是因为成为幽灵后失去了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某种力量，还是因为某种溶解在静止中的沉淀。直到第二次看到这一段，想起找到“领口的宝石”后便消失的绚音，想到那一句「太好了，希望妈妈能够因此轻松一些」，我才敢确信这种鸟不振翅的寂静之中，静静等待着被发现的，是怎样一颗绿宝石。</p><blockquote><p>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这首歌的 MV（<a href="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XpGWhdwXuo">YOUTUBE</a> <strong>|</strong> <a href="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GE411D7rz/">BILIBILI</a>），MV 讲述的是来到天堂的小羊如何从云端来到思念着自己的母亲身边的简短故事，配合着歌曲本身的渲染力，着实催人泪下。短片中也有很多小细节，十分推荐大家去看看！</p></blockquote><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album.png"></p><p><code>[32:22]</code>，母亲手上的相册。</p></blockquote><p>　　那个温柔地挥着手，笑着说出「我好恨啊」的红发幽灵，那个与母亲吵架后夺门而出，却只能用三年没有回应的守望来实现和解的少女，那个端庄的、自由的，总是现身于热烈的季节里、宽广的废弃机场里，却藏匿在行李箱中等待着被发现的绿宝石，在这种克制下更加让人动摇，让人闪烁，让人透明。</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suitcase.png"></p></blockquote><p>　　而在这一段中，友也的反应也让人意外的平淡。我能理解，如果友也此时为绚音悲哀起来，不仅会破坏整体风格，更是一种不顾当事人的自我陶醉，但大概正是因为醒悟到自己没法做到这种「理解」，而为这一幕友也的表现而感到一种表现为无法理解的嫉妒吧。</p><p>　　我不知道以上这些是否是我的过度解读，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着更好的处理办法，但这一段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触动。</p><hr><h2 id="飞翔的方法"><a href="#飞翔的方法" class="headerlink" title="飞翔的方法"></a>飞翔的方法</h2><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fantasy.png"></p><p><code>[9:53]</code> 对着空白画布幻想作画。</p></blockquote><p>　　谈到友也，或许许多人更愿意谈他翻找衣柜，望着空白的画布在想象中作画的情节，这一段确实很有表现力，而且也为末尾的 call back 做了很好的铺垫，但我还是想从在这一段之后的一小段开始。</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idea.png"></p><p><code>[10:14]</code>「数学成绩在误差范围内，问题在于现代文的描述题，要你写的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试题的答案，其实你很清楚吧？」</p></blockquote><blockquote><p>我对上面这句话的感触非常深。高中时代我非常喜欢一些纯文学作品，有喜欢的作家，也自认为有自己的文学观，无论幼稚与否，但我确实能感受到我能从一些文章中挖掘出一些独属于精神的宝物。然而高中语文的阅读题总是将“得分点”限制在有限的几种视角下，以一种绝情的姿态将文章作为“答题技巧”的试刀牛；而作为学生的视角，得分点总是设置在一些我认为不足以拿出来单独讨论的点上，而我大谈特谈、从各个角度剖析的点却只能算一分，或者甚至没有这样的得分点。我不否认有相当“范式”是有迹可循、能开拓思路的，但那种迫不得已按照既定的思路思考，无法表达自己真实感性的理解的感受，让我感到逼仄。</p></blockquote><p>　　前面有一段情节交代友也的成绩，成绩单上的评级全都是 A，教员也对他表示期待。而结合这一部分的内容，或许有些人看到的是“压力大”。但是在我看来，“压力”并不是关键。是的，友也很清楚现代文的描述题想要他作答的是什么，也很清楚母亲想要他做的是什么，清楚这个“现实”要求他做什么，也正因如此，在逃补习班被母亲抓到的教训中，友也对这句话的反应是最明显的：</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shock.png"></p><p><code>[19:36]</code> 在听到母亲劝说友也“好好看清现实”后，友也在堵车时直接钻出车门，走进车流。</p></blockquote><p>　　对于友也来说，他所认清的现实就是接受母亲的规划、回应师长的期待，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而行动。而自己所热爱的绘画，自己为朋友的付出想法，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如你自己重要”。然而母亲所谓的“你自己”，只是她期望中的友也，本质上是一种对友也人格的否定。而正是因为看清了这种现实，他才会痛苦不堪，才会在那个废弃的飞机场看到夏日幻魂。</p><p>　　但我又觉得友也并没有看清真相。或者说，他看清了的，是当下的、现实的真相，而看不清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遵循灵魂的真相。在第一次见到绚音时，友也提出的疑问就是「我想知道幽灵眼中这个世界是怎样的」，而友也选择绘画，是否也是出于一种，想要把世界看清、把自己看清的愿望呢？</p><p>　　而让我感受到这一点的，其实是第二遍看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个小细节（不过也完全可能是过度解读了）。绚音带着友也飞上天空后，将友也丢到地底的海洋里，半玩笑地说到：「抱歉啦，我来教你飞翔的方法，所以原谅我吧。」倘若剧情真按字面意思发展，那或许这段剧情也没什么。「在幽深之处，心灵的最深处祈愿，灵魂将会遵从你的意愿行动，来，思考一下，你究竟想去哪？」</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stairs.png"></p></blockquote><p>　　接着画面一转，友也和绚音一级一级走上美术馆的台阶。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刻意安排拾级而上而非从空中降落的，倘若如此，那所谓的“飞翔的方法”，是不是并不是直白地指飞上天空的方法呢？而这种自由，是否正与友也现实中不得不在他人的期待下走着既定的人生路线，毫无自我可言的困境对立呢？</p><hr><p>　　还有一个既可爱又有点让人苦涩的小细节，友也被绚音吐槽过三次不招女孩子喜欢，其中第一次是在电线塔上，绚音感叹万家灯火通明景象的美好时，友也解释由于闪烁，灯光会暗一些，被绚音吐槽不招女生喜欢；第二次是绚音为早早离世而无法体验旅行感到遗憾时，友也缺根筋地表示“这不是可以旅行吗（指幽灵状态），还不用花钱”；而第三次则是友也坚持帮绚音找到身体，而绚音则以纠缠不休的男孩子不会受欢迎为理由打断了友也的辩驳。</p><p>　　从这里稍微可以看出友也的「直男」形象（感觉其实也可能是制作组想要营造打情骂俏的感觉），然而或许是我的刻板印象，我总觉得在艺术与文化方面有所追求的人，又不太容易说出不解风情或是不合时宜的话。这又是否能暗示着在这种既定的人生路线下，友也个人性格塑造的一种错位呢？</p><hr><p>　　作为全片最主要的人物，友也决定为绚音寻找身体这件事成为全片后半部分的线索，随着友也三人来到绚音的所在地，意料之中地安排了只有让友也能够接触到行李箱到情节，随后展开了在内心世界的自我探索。</p><p>　　在这一段中，我注意到，友也认识到眼前的白衣绚音只是寻找理由去死的自己以后，尝试逃离那片空白，然而却被强风吹回。在白衣绚音的追问下，友也说出了自己从青和凉身上，还有绚音身上学到的，对于生命的新认识，随后踩灭了那支「点完这支就结束了」的烟花，此时现实中挖掘着地面的友也和精神世界中冲向家中，在衣柜中翻找的友也重合起来。</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run.png"><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found.png"></p><p><code>[32:12]</code>，踩灭烟花，奔向衣柜。这一幕的演出很惊艳。</p></blockquote><p>　　大概也正是此时，友也放弃了寻死的念头，找到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做的事情。对他来说，寻找绚音的身体一方面是他对当前现实的反叛，也是这种反叛的一种成功，而正是因为有青和凉告诉自己只要振作起来，新的机遇或许就到来；而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已死之人生之愿望的继承呢？是否正好呼应了绚音那句「生命的终点即是友也的未来，也是我的曾经，因为它正好在我们之间」呢？</p><blockquote><p><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live&die.png"></p><p><code>[27:46]</code>，在终局到来之前，绚音对友也对鼓励，而这种告别，是否正暗示着友也将会寻找到生的希望，失去见到夏日幻魂的资格呢？</p></blockquote><p>　　而在最后的最后，友也对两位友人的独白中，便依稀可以看到他正努力在追寻真正自我，尝试看清世界。</p><blockquote><p> <img src="/2023/02/11/review-SummerGhost/painting.png"></p><p><code>[35:11]</code> 友也向母亲说出自己的想法，终于重拾画笔。</p><p>「为自己而活着，比我想象中还要辛苦一点」</p><p>「一想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感觉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会自己来选择自己的道路」</p></blockquote><hr><p>　　写到这里，我想起友也一开始问绚音的那个问题——「幽灵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而绚音的回答是「幽灵的事情只有幽灵能懂」。而此时已然得到救赎，失去见到夏日幻魂资格的友也，是否能对这个答案有所理解呢？</p><hr><h2 id="水蓝晴空下的落雨"><a href="#水蓝晴空下的落雨" class="headerlink" title="水蓝晴空下的落雨"></a>水蓝晴空下的落雨</h2><hr><h2 id="来年樱花"><a href="#来年樱花" class="headerlink" title="来年樱花"></a>来年樱花</h2>]]></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lt;strong&gt;|&lt;/strong&gt; 介绍：&lt;a href=&quot;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8F%E6%97%A5%E5%B9%BD%E9%9D%88&quot;&gt;WIKI&lt;/a&gt; &lt;strong&gt;|&lt;/strong&gt; 预告：&lt;a href=&quot;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BpKeUqQPqw&quot;&gt;YOUTUBE&lt;/a&gt; &lt;strong&gt;|&lt;/strong&gt; 全片：&lt;a href=&quot;https://www.bilibili.com/bangumi/play/ss41484?t=1262&quot;&gt;BILIBILI&lt;/a&gt; &lt;strong&gt;|&lt;/strong&gt;&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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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lt;strong&gt;提示&lt;/strong&gt;：本文含有大量剧透内容，请慎重展开。&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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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短篇 - 《无鞋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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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2-04-11T16:16:5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01.50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可它又分明有着深的浅的斑点，像搅不匀的墨液浮游在清水里，像积年的尘絮嵌在浑浊的乳白里，像空洞、像荆棘、像火焰，像一簇簇的光辉在遮掩住自己的张扬，匿藏在哑光的黑天里。</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一）"><a href="#（一）"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a>（一）</h2><p>　　去年我在墓园里看到他的时候，他又赤着脚插在落叶堆里，痴痴地抬头望着——望着并不望着他的麻雀儿——看着那覆着褐色羽衣的肉块从褐色的枝条上滴落，在蔽芾枝叶间射出的光束里翻滚，坠落到青天里去，再把那褐色的、小小的、无力的影子塞到落叶堆里去。</p><p>　　和他褐色的赤脚一起。</p><p>　　他看到我，先是愣住，再近乎惊恐地从枯叶的沼中爬出来，凶狠地把他的脚捅到那双被恭恭敬敬地放着的，在一旁的皮鞋里。</p><p>　　我并不争气的记忆力让我无法立刻理解这幅景象。我单记起他不过像人们称呼他那样，是个不喜欢穿着鞋走路的，古怪的人罢了。</p><p>　　两年前刚到丁家弄的时候，我曾听别人在路口以“古怪”二字召唤一个走在坡上的，赤足的人。我之所以认定那人是在招呼他而非羞辱他，是因为那“古怪”对他的举动作出了热情的回应，也因为两人脸上浮现的，都是最纯粹的笑容。我听到他答应那人：“我先去老贾那儿，‘大家伙’坏了。老张你稍微等等啊。”那人灿烂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上一句“快些啊！”</p><p>　　那时我暗自估计，这个“古怪”大抵是个好修理师傅。</p><p>　　那之后我常常能看到“古怪”在楼房间穿来穿去，我心中又指定他是个热肚肠。然而我总觉得叫人以“古怪”未免太过古怪，所以向来不主动呼唤他，所幸家里的器物都安分，不必修。但他与我这个生面孔照面时，总是大方地朝我笑笑。他笑起来格外年轻，让人觉得亮堂堂的，且从心底确信：这人没坏心思，就像他一向赤着的脚一样光明。这个忙碌且快乐的人总是呼呼地把身子卷走，只留下影子与你攀谈，告诉你要修东西尽管找他——除了活人和死人，他什么都可以修。</p><h2 id="（二）"><a href="#（二）" class="headerlink" title="（二）"></a>（二）</h2><p>　　在丁家弄住定个把月后，我和那姓张的人熟络起来了。这个叫张冠的师傅在工厂里干流水线。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工厂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产品。多数时间张冠从早到晚被橡胶圈的气味裹着，偶尔刺鼻的味道里会混进些皮革味。再过几天又只剩下稠腻的润滑油味了。</p><p>　　那日，我又听到太阳蹬着三轮沉向西边去的声音，那操着茧子的叫破烂声涨得天顶上一片通红。我便伏在案上，听这通天的喊叫——晚些时候，它会乘着邻户人家灶台上的油烟气回来。</p><p>　　然而它今日却抛弃我，同时间私奔了，结局便是干涸的喉咙扯开黏连的肉膜，将我从无望的漫长等待中叫醒时，那三轮已经驶到大地的另外一头去了。偏偏水壶中的盛的尽是——也只有清夜的凉意。我只好重新满上独居人的寂寞，叫这铁器拖着插头同电光火石交欢。独自拎起垃圾袋离开了这深夜的闺房。<br>　　合金门框冲撞楔形活塞的声音在空空的楼道里爬着楼梯，一圈一圈地淌到了楼房的底层，涌入长夜。<br>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月光卧在楼道里的水泥地面上的样子。月嘛，还是同千年前一般皎洁。但楼道里的水泥，那时在我脚底下幻光似的变化着、阻止我跌进地狱的硬物，这在我成为丁家弄的新参者之前就默默受着千人踩万人踏、染上过各种污渍的水泥，在白月纯粹且亘古不变的光里，光洁如新蜕皮的蛇的鳞。可它又分明有着深的浅的斑点，像搅不匀的墨液浮游在清水里，像积年的尘絮嵌在浑浊的乳白里，像空洞、像荆棘、像火焰，像一簇簇的光辉在遮掩住自己的张扬，匿藏在哑光的黑天里。</p><p>　　抬头注视着楼梯深处的漆黑，我才意识到自己反常的神游不过是因为那平日悬于头顶的，用来擦去月光的灯泡，今天病恹恹的。我想起“古怪”的身影来。我让想象里的“古怪”抵着天花板修灯，自己则摸黑下楼了。</p><p>　　等推开楼道门，我才又沐浴在月光里，然而这大片大片的银光却无法让我兴奋。绕道楼房背面，我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另外一栋楼里出来。他远远地看到我，先探出半个身子让我透着夜的迷雾把他看清了——张冠——等他对上了我豁然的眼，便招呼着让我立定不要走，随即反身把下半身从水泥楼里抽了出来，再轻轻合上了漆绿了又锈黄了的铁门。我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的时候，那空茶叶罐撞上塑料桶底，像击鼓一样把混着死鱼味的茶叶香荡在楼与楼之间——张冠小跑过来的身子难以察觉地抖了抖。</p><p>　　“去不去打麻将？”</p><p>　　他反手拍了拍我的胸口，又递给我一支烟。</p><p>　　我用手挡住了那根卷着尼古丁的蓬松纸棒，“不用了。”</p><p>　　“来来来，三缺一，和我们搓几把。”</p><p>　　他一边推着我，一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老贾家有“大家伙”。他带着我在好几个我从来没走过的楼道里穿来穿去，然后停在一扇包着锌铁皮的木门前面，从裤袋底掏出一把暗黄色的钥匙，摸到圆台形的凸出后把钥匙捅进去搅了搅。白炽灯的光便从门缝里泄了出来，这个小小的车库间里足足坐了两个人和一台烟灰缸似的电动麻将桌。</p><p>　　“‘古怪’还能修这……”我冷不防的自言自语，却不想让那三人笑出了声。</p><p>　　“小王，咱这可没人叫‘古怪’的啊。”</p><p>　　“大家是叫他‘土怪’。”里头的中年人弹了弹烟灰，指着我说。“不过也没叫错，人好是好，咋就不穿鞋呢。”</p><p>　　“都从土里来，人家白天黑天都直接用脚踩着地，人家的黄皮肤是土地公亲自从脚染到头顶的，比你的正统多少倍哩！”</p><p>　　“我看他也没很落魄啊，没钱……也不至于啊……”那人又吸了口烟，叹叹气又摇摇头。“老张，我记得你最近在搞鞋啊，给人弄双来呗。”</p><p>　　“人就习惯了不穿鞋。苦受习惯啦。不过你说的也是，回头我问问组长，难说以后厂里坏东西要不要拜托他呢。”</p><p>　　“别傻站着了，快快快，牌早洗好了。”</p><p>　　那一夜，桌上吹完东风吹北风，然而无论绿条子还是黑筒子都没能逮住我的魂——它飘到赤脚和大地那里去啦！而我看着那长着毛的墨绿色桌面中央，镶着按钮的浮岛无数次升起来又落下去。它一升起来我们就噼里啪啦地把绿背的牌推下去；它一落下，我就看“一萬”、“二萬”、“三萬”在绿和白的浪里沉浮。沉下去的是“一萬”，浮起来就变“九萬”了。“大家伙”把打乱的牌码得整整齐齐，再从四条长缝里变出四垛矮墙，墙的那头是本来还在我口袋里的钞票，墙的这一头是十三张臭得不能再臭的牌。那头的钞票像转盘里的骰子一样在断壁残垣里奔赴天南海北——哪家的牌坊先倒，它就应声过去。<br>那印着人头的红色纸片，载了我丢了的魂魄，在呛鼻的白炽灯光里飘了一整夜。<br>他最后飘到张冠手里，再由他回到了我的手上。</p><p>　　“我拉你来的，今天亏的都算我的。”</p><p>　　我攥着这张皱巴巴的纸，说不出话来。它从我口袋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崭新漂亮的，闯荡了一整夜后那<br>        　　新钞的味道淡了，如今软踏踏得伏在我手心里，像人的心一样，又红又暖。</p><p>　　“坏了，水壶烧了一宿了！”我攥着这颗心，猛地扎进夜色。</p><p>　　远远地我就望进窗里，不用摆弄我就知道。</p><p>　　“坏了吧。”</p><h2 id="（三）"><a href="#（三）" class="headerlink" title="（三）"></a>（三）</h2><p>　　开春的时候，我到了杭州做了段时间的志愿者。打头做了培训，大概是医护相关的。专家模样的人花了几个小时说了些并没有用的话，便把我们打发到白晃晃的门诊大厅去了。<br>之后的几天里，我便整天盯着大厅里蹦跳着的人的脚——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漂亮的鞋。<br>回宁波后，我拖着行李找到了坡上的“土怪”，第一次用响亮快乐的声音叫住他：“‘土怪’，电水壶修得了伐？”他回过头，挤出笑脸：“修！哪楼啊？”</p><p>　　“戴叔对门！”</p><p>　　“行！”</p><p>　　他回过头，一步一步地走开，去拿工具了。</p><p>　　到家后我便手忙脚乱地找出那破水壶，才嗅到满地的灰尘，然后才推窗，才扫地；他敲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冰箱里没有茶叶了。</p><p>　　打开门，我看到他脚上套了一双棕黑的皮鞋。本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我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p><p>　　他轻轻抬了抬脚后跟，然后突然像受训的孩子一样望着我：“脱鞋吗？”</p><p>　　想来当时我必是答非所问且残忍地拒绝了他，将他升起过的希望掐死在我的幼稚中。</p><p>　　“没事，”我其实看到了他的眉毛升起来，又落下去。“家里脏的，不用脱。”</p><p>　　他的胸膛凹下去了，这个在我印象里快乐的、年轻的人，在几句话的工夫里煞了气，皱巴巴地拖着工具箱荡到客厅。</p><p>　　我只顾着自己兴奋，也强迫着他和我一同兴奋——他大概是被我的天真擒住了喉咙，不得喘息。</p><p>　　他换零件的时候，我就讲我在杭州的事情。</p><p>　　我说那儿人有多体面，他客气地应了应。</p><p>　　我说那楼房比咱这儿高，又大，他又客气地应了应。</p><p>　　我说我听了几天医护培训，他的手停了，把头转向我。</p><p>　　他突然热忱地望着我：“你能看病吗？”我愣着，于是他补了一句：“大伙给我弄了鞋子，太客气了，辞也辞不掉……套了几天脚就怪起来了……我没说大伙坏话的意思啊，就是……”</p><p>　　知道毛病在脚上，我不知为何立刻来了劲头，大声地说了声“看得了！”——尽管大学时我学的只是药理。</p><p>　　他又年轻起来了——他把那层人用机器造的人皮扒下来后，像狗吐出了舌头一样全身新鲜起来了，又亮堂起来了。这时我和他才意识到一同被释放出来的还有一鞋的邪气。</p><p>　　那邪气驾着热气便往面门上扑，像是烂米浆掺了蔫香蕉，再用最次的革皮捶打出来的。越过早已捂住鼻子的手，我看到他那灰黄的脚底赫然染了大片的焦白，同皮肤用水泡开一样。怖人的是那白色的大片密密麻麻地挤着死皮屑大小的孔洞。不深，但让人觉得他的脚底像舌苔一样铺满了泡沫——我几乎能看到黄褐的浊气从那蓬松的白色墓地里爬出来。</p><p>　　见我色难，他马上又将那邪物封印起来——一同封印起来的还有他仅重现了片刻的血色。</p><p>　　“普通的脚藓，抹几天药膏就没事了。”</p><p>　　“抹墙粉那样吗？”</p><p>　　“是。楼下药房有，你和他说你脚上有藓就行了。”</p><p>　　“太感谢了，王大夫！”</p><p>　　“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成医生了。您啊帮我修东西，我谢谢您还差不多。”</p><p>　　“哪有哪有……对了，我少带了个螺丝，要不……？”</p><p>　　“没事，拿去吧，给您我放心。”</p><p>　　我看他笑了，他留下影子告诉我不收钱，身子则提着壶跑了。</p><p>　　那晚，张冠又把我拉到了那个车库间里。</p><p>　　他们递给我一堆彩色的塑料片，幅散开十来条白色的带子。红色的盘子中间写着“100”，绿色的是“50”，还有黄色的蓝色的。</p><p>　　“查的严，凑活凑活。”</p><p>　　“大家伙”已然吞下那些绿白的石头，用它粗壮的舌头搅动了起来。筹码很结实，叠在墨绿色的桌面上甚是精致。而那一块块两指见方的石头，或以“萬”字成群，或以“筒”形结队，不然就气派地刻上“东南西北”，最落魄的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而与它们没什么不同的我们，正努力地将它们打乱又再结对，或谋一个“四喜”，或求一个“开花”。</p><p>　　“要么一样，要么顺溜。”</p><p>　　不断重复着丢牌和摸牌，不过是剔除与多数不一致的，求一个和，一个谐，一个统，一个漂亮。<br>我生生觉得自己在这炙人的灯光中有什么被褫夺了。</p><p>　　张冠又把自己的那堵墙推倒了，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的一片绿色。我同另外三个人一起，一面翻白眼一面让他把筹码揽走了。白色的条纹在桌面上飞旋，那股杂糅着消毒水味道的臭气，又在眉心深处肆虐起来了。</p><p>　　我说我不舒服，然后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晕眩。</p><p>　　我要奔去杭州，回去学怎么修那些土怪修不了的东西。</p><h2 id="（四）"><a href="#（四）" class="headerlink" title="（四）"></a>（四）</h2><p>　　墓园里，“土怪”一步一步地挪到我身边。他每走一步，我就想起一些什么，他到我眼前时，我已完全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了。我看着这个在一年光阴里迅速衰老的人。我看着他，却不敢看他的眼，却也不敢低头，却也不敢抬头，却也不敢别过头。</p><p>　　他说他上了药以后才发现，如果穿了鞋，会弄脏它，辜负了大伙的好意；不穿，药就都上到土地公身上了，走一步，药就少一点，粘在脚上的石子就多一点，大伙要笑他。<br>他说，不能辜负大伙，大伙不让他客气的。大伙笑他不过是在和他开玩笑，是对他好。</p><p>　　他说，鞋不能脱。</p><p>　　今年，黄叶纷飞的季节里，我特地从杭州赶回来，打心底希望看到这可怜的人能重新快乐起来。等我又找到他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话。</p><p>　　“我能修活人了。”</p><p>　　褐色的麻雀儿依然在褐色在枝条间淌来淌去，褐色的叶子也依然静静地伏在石板上——石板上恭恭敬敬地摆着那双褐色的皮鞋。那褐色的赤脚大概就埋在褐色的叶子堆下面吧。</p><p>　　而他，正像麻将牌一样，立在那片褐色的叶堆里，立在一大片麻将牌旁，已经变成一张再也凑不出对子的牌了。</p><h2 id="后记"><a href="#后记" class="headerlink" title="后记"></a>后记</h2><blockquote><p>　　写下这篇文章是在高中时看完刘亮程的《凿空》不久，有在试图模仿刘亮程的笔法，虽然现在看来很多地方过于累赘，但是我仍然很喜欢其中的感觉。</p><p>　　可惜的是自己一直学不会语言、对话这一类的描写，可能与自己向来不擅长交流有关。再者也缺乏相关的生活经历，大概看起来不是很真切吧。有在尝试着回忆儿童时代家里发生的事，但那种感觉终归是模糊且飘渺的。</p></blockquote>]]></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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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可它又分明有着深的浅的斑点，像搅不匀的墨液浮游在清水里，像积年的尘絮嵌在浑浊的乳白里，像空洞、像荆棘、像火焰，像一簇簇的光辉在遮掩住自己的张扬，匿藏在哑光的黑天里。&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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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散文 - 《藏青色的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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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1-05-25T16:21:5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9:06.210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大概人是要把天地颠倒了。</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p>　　某个五月，我从窗边经过时，夜已经甚是稀薄了。</p><p>　　高中在新城区，四面都是繁华带，经常是彻夜通明的。九点多晚自习结束以后，我就藏在人群里朝寝室走去——那时是没有办法藏进夜里的，因为夜的枝叶早已不浓密了。<br>如果出来得早，寝室楼就统一黑的一片——黑的是房间里面，五层长楼像格橱一样镶了排排黑玛瑙。然后人冲进去，打开灯，就只有点大的黑色的人影了。如果出来得晚，不仅明灯的房间寥寥无几，仍然宁静、优雅的也没有多少了。</p><p>　　所以只能藏在人群里。抬头看见，夜空是藏青色的。</p><p>　　</p><p>　　很小的时候，会和母亲去水库值夜班，天黑又不是特别晚的时候，就拖出一把藤椅放在宿舍过道上。过道不宽，水泥质地，恰好够当时只有一米二的我横躺。我就躺在藤椅上，学着样子放两片青瓜或是黄瓜放在眼皮上，身后传来模糊的电视声。眼皮上方透来凉意和压力，但很快只剩下压力了。那时好动又恰好是燥人的夏季，我自然不愿意只是那么躺着。丢掉青瓜片，就往天上看。说来惭愧，我并不通晓天文，那时也认不得什么是七星什么是北斗，亦没有从此爱上星空。但夜的形象是走到我心里的，即时它黑得不容置疑，我也觉得比闭上眼的黑暗来得动人。然而星空，则已经记不清它的形象了。</p><p>　　初中讲丁达尔效应的时候——不同于书上的举例——我立刻想到了那条横卧在水库夜空的光亮通路。母亲值夜班的时候，我就在宿舍里。电视看得厌烦了，就翻出不带滑轮的抽屉里一个沉沉的迷彩手电筒。按下尾部的胶质部分，柱状的白光就刺入了夜的胸膛，看不到尽头。凝神去看，会看到在其中飞舞的灰粒，它们不像雨雪有整齐的整列，而是自由穿插，向来没有什么约束。我拼命挥舞这支光的笔杆，在天上写字。幻想光的那头掠过月亮飞到很远，我的字也飞到很远，然后召来外星人把我带走。我还会想很多，但奈何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我甚至忘记那是几岁的事情，只清楚不会晚于小学毕业——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了。</p><p>　　水库的办公楼就立在宿舍的对面，大厅有个向上通的大理石旋转楼梯。一半杵在楼身里，一半凸出来，弧形地裹着一种神奇的玻璃，白天只有里面能看得到外面，晚上只有外面能看得到里面——我一把手电光打上去，又变得像白天那样。我在宿舍的水泥围墙上，从鼻尖堪堪漏出，一直想到能把下巴架在上面，却从没想通它的原理。</p><p>　　每个这样的夜晚，我就任由脑海自由汹涌。想来大抵是夜赐予了我思考的权能罢。</p><p>　　到了点，办公室唯一一间亮屋就暗了，然后一人的影子就在哪神奇的玻璃后面一闪一闪地飘落，出了门，我就高高地拿手电筒照她。我踩在凳子上，凳子站在楼上。母亲冲我笑，以为我在帮她照路；我也冲她笑，觉得自己在用法宝降服妖魔。<br>总之，水库的山上，我是用手电和夜的晶莹交流的。</p><p>　　</p><p>　　那时我用偷带的手机拍下藏青色的夜空，朋友说好看，但我却只觉得悲哀——然而我无力辩解。</p><p>　　</p><p>　　除了在水泥上看夜，我在石砖上也看过。奶奶家在舟山，大概是我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日子里，我就攀着石砖看夜。那种毫无起伏却依然像砂纸一样的石砖我只在沿海——我是说真正靠着咸水的地方看到过。青白色的石砖里星星点点地撒着云母和石英碎片，表面被削平的那些摸上才有细腻如水的感觉。像极了海水，粗犷但稳重。小时候看夜，没什么深意，也并非真正在欣赏，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余光可及皆为夜穹。那时晚上也有灯，火辣的白炽灯用电线掉在斑驳的粉墙上。爷爷奶奶比较是日落而息的一辈人，夜幕下亮起的光也甚是含蓄。于是记忆里海岛的夜，是和山里的夜一样纯粹的。</p><p>　　但也不尽然。跑出去和邻家的小孩玩耍，就可能晚些回来——但大多只是天刚黑透没多久。但那时院口的锌皮大门已经合上了，灰白地挡着。月光和锌皮都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就像在发光，让人觉得梦幻——倘若我没有被它挡在家门外的话。于是我就“哐哐哐”地拍着大门，发出铁皮波浪的闷响，在精致的夜色中无比突兀。然后奶奶就会慢慢地起身，拉一下白炽灯的开关，发出“咔”的响声。然后橙黄的微光就从石檐下漏出来了——漏到天上去的，我无法看见，自然是因为我还在门外，被锌皮巨人挡着；漏到地上的，就融进月光，一同流进我记忆的水缸里去了。奶奶听到我的叫声，慢悠悠地打开铁皮木门，走过一口黑魆魆的小井，一边笑，一边叫让我消停下来。而奶奶一笑，锌皮巨人就让开了道。</p><p>　　我扑通一声跳进一院月光，裹了半身银白。</p><p>　　</p><p>　　这些都在小时候，夜还是年轻而健康的时候。我只晓得望它，却不晓得记。至于它如何的黑，又如何点着星，如何向太阳告别，向月光招手，一概不记得了。<br>那时我并不晓得，夜里的光还是含蓄些好；亦不晓得，夜是如此脆弱。</p><p>　　</p><p>　　前些日子，拖着行李回家的时候，我看到电梯里有张告示：“为了改善夜间环境，将进行景观灯改造。”</p><p>　　一时语塞，只是眼底乍得暗了许多。</p><p>　　</p><p>　　长大后，烦心事就喜欢在夜里跑出来。我无处可去，就在窗口发呆。向下望，十八楼的视角可以将足下的尽收眼底，可到底都是不想看见的东西：红的白的黑的车流的光，蓝的绿的紫的广告牌的光，还有万家的灯光——二极管的光极冷，没有火光的温热，于是眼下一片的都寒如冰川，粘稠得狂欢着。我没有勇气抬头，又或许是没有记住抬头所见的勇气，只是蜷缩起来，倒在一屋黑色的血里。</p><p>　　到这时，夜晚在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任何一秒都难以寻得了。</p><p>　　</p><p>　　住在城市里，从前最显眼的夜景是高楼上的红点，用来避免夜间航空事故。那几个红点二十年如一日得闪，像脉搏，也像眼睛。<br>我自己的心脏还能跳多久，尚且无从知晓。它的心脏又如何呢？</p><p>　　太阳升起来之前，东边的霓虹已经开始驱逐夜了。曾经挂在天上的星，如今都挂在地上、楼上。</p><p>　　</p><p>　　大概人是要把天地颠倒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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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大概人是要把天地颠倒了。&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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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短篇-《森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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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0-10-15T22:37:00.000Z</published>
    <updated>2024-04-29T03:18:55.20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告别了朋友，我像树一样站在街道上。</p></blockquote><span id="more"></span><h2 id="前言"><a href="#前言" class="headerlink" title="前言"></a>前言</h2><p>　　这篇文章是我在整理金山文档的时候发现的，距离写这篇文章已经过去三年了。我已记不得这篇文章为何而生，看起来又有些别扭，大概是有些迎合在的。</p><hr><h2 id="（1）"><a href="#（1）" class="headerlink" title="（1）"></a>（1）</h2><p>　　朋友把我约了出来。</p><p>　　盛夏任然拖着余音，又是中秋的满月刚刚离去、国庆的欢声笑语正洋溢的日子。</p><p>　　“明明已经入秋了，却还这么热。”她苦笑着，同我告别。</p><p>　　从咖啡店出来后，我站在屋檐下望着朋友离去的身影，她那在盛日下摇晃着的，逐渐模糊的身影。</p><p>　　反常的阳光就这么压在我的背上，炙烤着我心底那未名的情绪。</p><p>　　朋友说，她本来想让我帮她找个人，是一个她很久没有联系、却曾很要好的朋友——朋友的朋友。</p><p>　　随即又说，人已经找到了——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p><p>　　“已经没有知觉了。”</p><p>　　心脏突然像石头一般紧缩。朋友低垂的眼神、临桌杯盘碰撞的响声、冷酷地在手背上轮转的时针，都像是乘上了无反的列车，向远处飞去。而我在满脑的嗡鸣中，逐渐陷入思绪。</p><h2 id="（2）"><a href="#（2）" class="headerlink" title="（2）"></a>（2）</h2><p>　　第一次有身边人的未来被永远地抹去，大概还是刚刚懂事的时候。只记得在一个现在看来已经很陌生且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在那时的我看起来很高的石台。时至今日，我已经再记不起更多的细节，留在脑海里的画面不过是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有一个无知稚嫩的孩子，站在坎坷的灰石台下，望着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骷髅，孩子伸出独属于新生命的幼稚的手，但石台却高得像天一般，老人坐在石凳子上，吃力地从坚硬的褐色的脸上挤出笑容，却没有再多的，用来起身的力气。我只记得那时的我叫他“阿太”——大概是太爷爷的意思吧。</p><p>　　朋友放下了端着杯子的手，纯黑的液体在刚刚安定的白瓷杯里晃动。这一百毫升的苦闷，大概多少糖也无法中和吧，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那里，让那弥散在记忆中的咖啡渣独自沉淀。</p><p>　　然而即便如此，这一切都经不起搅拌。</p><p>　　而一旦翻涌起来，那陈年了、发酵了的泪渍，便会止不住地在脑海里翻覆，漩涡般地将记忆扯入破碎的梦境。</p><p>　　“阿太……”</p><p>　　然而从我嘴中吐出的这两个字，分明在记忆里留下了蛛丝马迹，却又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就好像丢进大海的石头，甚至来不及激起水花就被海浪吞噬。</p><p>　　在我心底那疮痍的相册里，阿太的生和死，似乎都只是一瞬间，而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剩了。幼年的自己根本不明白生死的概念，而同阿太的交情似乎也只是偶尔中的偶尔才会被带去见一面。而那时候的我，甚至连对逝者的怜悯都生不出来。</p><p>　　朋友又把杯子端了起来，疲倦地抬起头，让滚烫的苦水淌入唇齿之间。</p><p>　　“他最后一次和我发消息还是去年九月。”朋友把头埋进臂弯里，好藏住自己的泪。“今年一月份发消息的时候他就没回了……我那时候就应该发现的……”</p><p>　　我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人的悲欢难以想通，却可以共鸣。</p><p>　　“说不定趁意识还清醒的时候至少还能再见一面……”</p><p>　　再见一面……啊。</p><h2 id="（3）"><a href="#（3）" class="headerlink" title="（3）"></a>（3）</h2><p>　　曾被无数次教育到要珍惜生命，但我总觉得有些许违和，却又道不出。我知道生命肯定不只是活着，又觉得活着也未必是尊重生命。我像一棵树，扎在土壤里，受阳光沐浴、雨露滋养，却听不到心跳。</p><p>　　“先生”（夏目漱石《心》）一直都是一个人替“K”扫墓，而“K”死时那道黑色的光，数十年后依然扎在“先生”的心里。“先生”的生命仿佛已然染上救赎的色彩，灵魂已然被洒在屏风上，同“K”的血液一同消损，留下身躯苟活在世上。</p><p>　　我也曾像“先生”一样，数次走过树上花开的阔道。清朗的日子里，淡色的花大多在朗日中显得氤氲，像是散着雾气；黄昏斜斜地插进树叶的缝隙的时候，丰满的瓣就有风韵了，在暮光中稳稳地端着金光，大抵是应了“黄金岁月”的说法吧；等到了深夜，在无人的黑暗中，倘若不借着路灯的光，便看不见它在风中孤独起舞的姿态，而在某月某日，就悄悄伏入地宫了吧。</p><p>　　我不敢大声谈生死，只是一味地张开嘴又闭上嘴。我只知道自己绝对不满足于普世的教诲，但这教诲却紧紧地裹挟着我。我像一棵树，与岩层搏斗，抵抗烈日灼烧、暴雨侵蚀，却永远扼不住自己的喉咙。</p><p>　　我曾一度受这生死观的胁迫，在虚度光阴中独自感到局促。我像纪德那样去观察、去感受、去体验。“所谓自由，只不过是为自己选择一种奴役的方式，或者说选择一种自我奉献的形式罢了。”（安德烈·纪德《人间食粮》）生死这个命题下，没有谁是自由的。但又有谁不是自由的呢？奴役也好，自我奉献也罢，人并非是多么伟大的物种。尽管我像树一样，咬在了岩石里便再也无法移动，但我的根系可以伸展。人类以贪生怕死的本能，认定树木伸展枝干是为了摄取养分，抢夺资源；但这绵延的、曲折的、复杂的根系，不正像极了人并不坦率的、复杂的，但有时又充满侵略性的思绪么？赌上了生死，只为了能咬住谁的根系，在黑暗却温暖的地底与各种各样的人产生联系。一棵大树倒下，会有千万棵大树为之哀鸣，而其中总有几个将继承逝者的灵魂，在日月轮转中高大起来，为的不正是在雷鸣中保护所爱的人么？</p><p>　　于是我确信，生命绝对不只是“活着”二字。对死者表示哀悼，却对尚且在世的人不闻不问，这残忍扭曲的世道就像是一格一格栽种橡树的温室，没有根系的交织，死者的灵魂也无以继承。对于绝望的人却不许他们退场，轻易地丢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便离去，就好似没了死亡的噱头仍会有多少人会抓住你的根系一般。</p><p>　　生命，绝不仅仅只是跳动的心脏。去听那脉动的韵律啊，去拥抱那温暖的胸膛啊，去依赖那坚实的臂膀啊。——我如此呼喊着，却终究敌不过这名为繁荣的列车。这片森林中本就日渐稀疏根系，最终会被钢铁的利刃悉数斩尽吧。</p><h2 id="（4）"><a href="#（4）" class="headerlink" title="（4）"></a>（4）</h2><p>　　告别了朋友，我像树一样站在街道上。</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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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告别了朋友，我像树一样站在街道上。&lt;/p&gt;
&lt;/blockquote&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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